<u id="n1gqv"></u>
東北作家網

国 产 黄 色 A 片 免 费 看,奶头被民工吸的又大又黑,日韩午夜理论片中文字幕

    <form id="n1gqv"><legend id="n1gqv"><video id="n1gqv"></video></legend></form>
    <em id="n1gqv"></em>

      <form id="n1gqv"></form>

      XDBZJW.COM 您是第 18414565 位訪客! 設為首頁 收藏本站
      国 产 黄 色 A 片 免 费 看,奶头被民工吸的又大又黑,日韩午夜理论片中文字幕
       
      作者:史若岸 來源:中國作家網  本站瀏覽:32        發布時間:[2022-10-06]

        父親回來的時間在七月末,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

        我那時留在學校做兼職,一直到八月初才坐上回家的火車。祖父母沒有提前告訴我父親在家的事,當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家門口時,絲毫沒有料到門后會出現父親的臉。

        我和父親已經三年未見,上了年紀的中年人,歲月在他們臉上的痕跡就像消失了一樣。三年后的父親和三年前沒有任何區別,他微微皺著眉,臉上帶著淺薄與自得的神情,像是在挑剔這個世界,又像在輕視這個世界。

        見到我,父親也有些意外。他的眼睛稍稍睜大了點,顯露出一種不動聲色的訝異。訝異隨即變為自然,他熟稔地拉開大門,以主人的姿態叫我進去。他的身上散發著濃郁的煙味,他用煙將整個房間變成了他的專屬,蠻橫而魯莽。我皺著眉,提著箱子,一言不發進了屋。

        屋子里很安靜,電視雖然開著,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父親的心思顯然不在看電視上。他說,爺爺奶奶出去了,他們知道你今天回來嗎?我說,知道,早就告訴他們了。我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身后傳來父親的聲音,他哂笑著,怪不得一大早就出去買菜了,原來是他們的寶貝孫子要回來了。他的語氣,略微有點夸張,像是在嫉妒祖父母對我的偏愛,透著表演的痕跡。

        房門關上后,我擁有了暫時沒有被父親打擾的空間。推開窗戶,將行李箱橫躺在地,開始收拾行李。利用兼職賺的錢,我給祖母買了一件質地輕薄的印花襯衫,又從校園二手平臺買了一臺超薄筆記本電腦。

        祖母熱愛囤積,將我從小到大的衣物塞滿了衣柜。時間久了,每件衣服都變得和衣柜一樣古老,充滿了谷物堆放很久的陳舊味道。我在學校期間,祖母顯然又重新整理了衣柜,小學時的衣服被翻了上來,碼得整整齊齊。祖母依靠這種方式想念家人,她想念父親的時候也這樣做。我極少見到父親,但常見到父親的舊外套,它們安靜地掛在祖父母的衣櫥里,像一張張沒有地址的明信片。

        我沒有睹物思人的習慣,至于睹物思己,過去的自己也沒什么可思。我換上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將其他衣物推到衣柜的最深處。我把祖母的襯衫放在桌子上,打開了電腦。電腦受了外力擠壓,顯示屏竟然壞了。我的心涼了一下,這件事和父親無關,但我還是忍不住將二者關聯在一起。

        查過換屏幕的價格后,我將手機扔在一旁,半躺在床上,望著窗戶發呆。窗臺上豎著一排透明的玻璃罐頭瓶,這是祖母用來做西紅柿醬的瓶子,大大小小的空瓶子擺在一起,顯得凌亂而寂寞。

        每年夏天快結束的時候,祖母就會制作西紅柿醬,她買整箱的西紅柿,洗凈剝皮后,在鍋里熬成紅色的湯汁。收集的罐頭瓶用開水煮過,在地上擺成一圈。祖母用勺子舀起煮好的西紅柿,將它們分裝進瓶子,勺子碰撞著玻璃瓶,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響,滿滿當當,祖母喜歡這種滿滿當當的感覺。裝好西紅柿的瓶子用蓋子和塑料紙密封起來,到冬天時再吃。一瓶西紅柿醬通常吃三四回才見底,只有我生病的時候,省儉的祖母會奢侈地拆開一整瓶,拌上白糖,喂給我吃。

        祖父母生活非常節儉。他們總是留著洗菜的水沖馬桶,洗衣服的水拖地板,重復加熱吃不完的剩飯,不看電視時,第一時間拔掉電源。為了省電,祖父一直買低瓦數的燈泡,燈光過于昏暗,連飛蛾都吸引不來?紤]到我在上學,祖父買了一盞高檔臺燈,天色漸漸暗下去,吃過飯后,我把臺燈打開。白色的燈光圈出一片明亮的區域,我在燈光下寫作業,他們在燈光外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我們各做各的事,聽綠紗窗外的蟋蟀吱吱叫喚。

        回憶仿佛茂密的樹林,綠色的枝葉漫漶無邊。沒有風,藍色的天空淡得像兌了水,太陽又升高了一點,屋子里變得越發悶熱。我坐起來,心情煩躁,電風扇在客廳,但是我不想出去,因為不想面對父親。

        我從桌上拿起一個記事本,敷衍地扇了扇,重新躺下,等待祖父母回來的聲音。沒有等到,父親忽然叫我。

        父親的聲音像叫十歲的我,充滿了不容拒絕的意味,我只好走出了房間。父親站在客廳,嘴里叼著一根煙,打量著墻上的掛式空調。

        煙霧使屋子像飄浮在半空,我退后幾步,問他要做什么。他說他要把空調修好,讓我找找修理工具。

        我瞟了一眼墻上的空調,空調很早前就壞掉了,它是祖父在超市買東西后抽獎帶回來的戰利品。按理說,這種人工操作的好運氣不會落到普通人頭上,但因為工作人員的失誤,祖父抽到了一等獎。

        獲獎那一天,祖父高興得喝了兩盅白酒,說咱們要有好日子過了,又說咱們是有好運的人家。他將這句話顛來倒去地表達,像是在和“好”這個字較勁?上Э照{沒用多久就壞掉了,壞得很徹底,打開后,只有嗡嗡的聲音,制冷完全失了效。

        祖父想要修好他的勝利果實,去找超市理論,他們踢皮球似的敷衍他,從一個部門踢到另一個部門,從這個人踢給另一個人。祖父懊惱而喪氣,祖母卻十分高興,她從一開始就不喜歡它,覺得它的冷氣來得古怪,不講道理。要命的是,它還非常費電,像個吞電的怪物。如今壞了,她終于不用再心疼電表上面流水一樣嘩嘩流過的數字了。壞掉的空調成了一件徒具觀賞價值的紀念品,象征著我們家唯一獲得過的好運氣。

        父親想要修復壞掉的好運氣,但好運氣從來和父親無關,于是我說沒有。父親沒有在意我的回答,叫我認真找找,我依然說沒有。

        他轉過頭,吐出一口煙,在煙霧后看著我。他的臉色有點差,我想他會和我爭吵,但他忍耐著沒有發作。煙霧模糊了他的怒意,他抽了最后一口煙,自己走向了電視柜。

        我靠在門旁,默默看著他,在他蹲著身子翻東西時,我發現他也不是毫無可取之處。他的頭發濃密,身材也保持得較為合理,肚子不像很多中年男人那樣鼓鼓囊囊,像懷了一個氣球。但除了這些,我想不出他還有別的什么優點。

        我問他要找什么,他說螺絲刀。我告訴他螺絲刀不在電視柜,在我的書桌抽屜里。他站起身,打算去我的屋子。我說我自己拿,轉身進了房間。

        拿到螺絲刀后,他指揮我和他合力把沉重的大理石茶幾拖到空調下面,又將一只圓凳放在茶幾上,自己踩上凳子,開始拆空調的外殼。他讓我幫忙扶著凳子,防止忽然摔下來。他的樣子很專業,似乎不在家的這些年,一直以修空調為生。拆解空調的過程中,他的臉上出現少有的激動,像是興奮自己的本事終于有了用武之地。我不想配合他,但家中沒有別人,不得不一面扶好凳子,又一面仰頭接下他遞給我的外殼。高處的父親像一棵樹,站在很高的云里。

        拆到一半時,祖父母回來了。他們買了很多菜,還買了排骨。見到我,祖母連聲說了兩句“回來了”,喜悅溢出眼角,雙手摩挲著我的手臂,說我又長高了。然后,高興地去了廚房。祖父放下手中的袋子,對我和父親說,修不好的,你們不要白費力氣了。

        父親沒有聽祖父的話,依然執著地看著空調內部。我仰著脖子,覺得脖子有些酸,低下了頭。電視里放著我聽不清楚的對白,聲音像擰緊發條的機械摩擦。我迷迷糊糊起來,一時覺得父親很高,一時又覺得他很矮。

        祖父見我困倦的樣子,說,坐了一夜的火車,一定累了,快去床上睡會兒吧。他讓父親別折騰了,趕緊下來。我點點頭,身體感覺到了不適,有點頭重腳輕。

        父親叫住我,他站在高處,從上而下地教訓我,年紀輕輕的,怎么能只想著睡覺。他要我繼續給他遞東西,我沒有抬頭,壓抑著不滿,把他交給我的螺絲刀又拿給他。

        敲敲打打了半個小時后,父親終于無功而返。他和祖父說他再想想辦法,我沒有出聲,沉默地收起工具,放回了原處。

        父親回到地面,開始和祖父侃侃而談。他靠坐在沙發里,恣意地搭著腿,香煙的火星在他手里虎虎生威。風扇有節奏地搖擺著,我走到風扇面前,身體擋住大半的風。風從胳膊兩側漏過,我跟著風扇來回移動。

        我聽到父親說他最近在做一些小生意,收入還不錯,準備定居海南。那邊風景很好,我們以后可以去旅游。他說這句話時微微抬高了聲音,像是專門說給我聽的。我虛抱住風扇,聽身上的衣服嘩啦作響。祖父不知道海南在哪里,嘴里“噢噢”答應著,像是一架復讀機。坐了一會兒,祖父也起身進了廚房,客廳里又只剩下了我和父親。

        窗臺上的蘆薈看上去蔫蔫的,我離開風扇,推開老式五斗柜的玻璃門,取出里面的玩具灑水壺。玻璃夾縫里的全家福照片掉在了地上,照片太輕了,輕得仿佛不存在。照片上的人也像不存在似的,他們在另一個時空開心地笑著,露出八顆牙齒的笑容。只有我戴著一頂絨線帽,五官皺成一團,嘴巴閉得緊緊的,似乎對這個世界充滿敵意。照片里的帽子是母親給我織的,手中的灑水壺是母親給我買的。

        我很久沒有見過母親了,在她和父親離婚后,她就從我的生命里消失了。她應該是喜歡笑的一個人,就像照片上這樣。但我記不清,我只記得她哭的樣子。她揍過我一次,在發現我偷家里的錢買玩具之后。她一邊打我一邊哭,嘴里罵道,你們都是這樣,你們都是這樣,沒有一個好東西,沒有一個好東西。

        母親離開家的那天,給我買了一套沙灘玩具,有綠色的小鏟子,藍色的小水桶,黃色的小噴壺,紫色的小螃蟹和粉色的小金魚。附近有人家裝修,院子里有一堆沙子。我蹲在沙子旁,將沙子鏟到小桶里,倒出來,再鏟進去。沙粒里的小石子閃著亮晶晶的光,我覺得自己擁有一座山的寶藏。我將沙子里好看的小石子挑出來,排在一起,一直排到晚上,樂此不疲。雖然母親打了我,但我仍然愛她,我想挑選一枚最漂亮的石頭送給她。

        星星出來的時候,我等來了祖父母。他們互相攙扶著,臉上的表情像綿羊一樣溫順。

        那一年,父親在賭桌上輸掉了他和母親結婚時買的房子。

        那一天,是我最后一次見到母親。

        后來我才知道母親改嫁到外地的消息。那時我對她的印象已經非常模糊了,時間讓她變成水中倒影一樣的存在,漸漸向著不真實的方向發展。對于母親的選擇,我無從指責。畢竟婚姻市場上,一個單身的離異女人和一個帶著拖油瓶的離異女人,擁有兩種完全不同的價值。

        母親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是該和過去做一個徹底的了斷。我從來沒有怨過她,只是有點遺憾那塊石頭終究沒能給她。

        只有照片里的人才能永遠幸福,我撿起照片,將它重新插入玻璃夾縫。

        澆完蘆薈,我將水壺放在一旁,掃了一眼父親。父親靠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我不知道應該回自己房間還是繼續待在客廳。

        我和父親無話可說,在我們中間,橫亙著大片大片空白。這些年,父親一直漂泊在外,他沒有定居地,在許多城市之間輾轉。每一年的春節,他都會從遠方捎回一則報喜的信息,開始是信,后來變成了電話。隔著漫長的距離,他的聲音從電磁波再轉為聲波,帶著熟悉的口音。他說他有了好的發展,賺了很多錢。

        他像只遙掛在遠方的風箏,按時給家里當著報春的信號。祖父母以向日葵向陽的方式相信他的話,不是帶著希望,而是無從拒絕。他們從不對他話中的漏洞進行反駁,只是安靜地聆聽,被動地接受。我知道父親不是一個說謊的人,他只是缺乏認清自己的能力,當他說出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東西時,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擁有了它們。

        電話掛斷前,祖母每一次都會把電話交給我,讓我和父親說幾句。每一次,聽筒和話筒都尷尬地淪為沉默。這么多年,我和父親在親情的位置上,互相缺席。

        父親與我都沒有試圖打破這種關系,在他少數回來的日子里,他也只是和祖父母待在一起,很少與我交流。我們都把對方當成遠房親戚一樣的存在,疏遠而客氣得不近人情。

        開飯了,祖母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飯桌上,我把新買的襯衫拿給祖母,她高興極了,不住地笑。祖父問她要不要換上,她搖搖頭,說以后再穿。祖母只穿舊衣服,新衣服被她埋在柜子里,她只是偶爾拿出來,樂呵呵地看一看,直到她忘記了新舊。

        祖母打開衣柜,將印花襯衫放在所有衣物的最上層,像是放在金字塔尖。父親忽然說,這件衣服適合海南。他又一次提到了海南,似乎想讓大家就這件事談下去。但祖母同樣不知道海南,她問父親海南是誰,適合的話,就把這件衣服給海南穿。

        父親說,海南是個適合旅游的地方,他想讓大家都過去看看。祖母臉上掛著笑,嘴里附和著,她一點也不關心海南在哪里,她只關心父親的個人生活。她問父親身邊有沒有人做伴,父親說有。祖母問是個什么樣的人,父親說和他一樣,也離了婚,脾氣不錯,會做家務。

        聽到父親有人搭伙過日子,祖母放了心,繼續舀她的湯,將盛滿湯的碗放到我面前。

        吃飯的時間里,我保持著安靜,祖父母提到我時,我就簡單地回答兩三句。內容不外乎是學校食堂的飯好不好吃,功課難不難,和同學相處得好不好。我說好吃,不難,相處很好。脫口而出的答案就像條件反射,完全不需要大腦思考。父親在我回答之后,仿佛一家之主般,微微點著頭,顯示出這才像話的樣子。

        他繼續就他的海南滔滔不絕,祖父母微笑地傾聽。長時間不見,他們對父親也展示出一種待客的熱絡,似乎生怕在神情上露出一絲一毫的怠慢。風扇的風吹過來,將他的聲音卷進風里。我夾一口菜,看一眼電視,既沒有聽清他在說什么,也沒有看明白電視里播什么。

        父親說了很多話,一頓飯吃完,已經一點多鐘。父親又點起一支煙,在沙發里吞云吐霧。我起身準備收拾碗筷,祖父攔下我,從身上摸出兩張電影票,要我和父親一起去看電影。

        祖父退休后,在附近的電影院找了個打掃衛生的臨時差事,賺點錢補貼家用。因為這層緣故,他總是能拿到一些多余的贈票。

        這座電影院從我記事起就存在,它是一家公立電影院,從內到外都破破爛爛的。它就像一座建筑遺物,因為逃進時間罅隙,才茍延殘喘到了新世紀。影院經常放映一些沒意思的老電影,因此,即使祖父輕易就能拿到贈票,我也幾乎不去。

        我不喜歡電影,電影總是反照出我生活上的蒼白與貧瘠。我也不喜歡電影院,影院里暗沉沉的環境讓我覺得荒涼,我自己和它都荒涼。

        祖父殷切地看著我,他很少向我提要求,我無法拒絕,伸手拿過了電影票。我看了眼父親,他剛抽完煙,在不停地咳嗽,于是我先走了出去。

        天氣很熱,街道一片耀眼的白,楊樹閃著銀色的光,仿佛融化了一樣。我走在前面,父親跟在后面,太陽把影子縮成短短一點。

        我們走進電影院的時候,電影已經開始了,是一部無聊的戰爭片,觀眾寥寥無幾。我和父親依次走進中間的座位,隔座坐了下來。槍林彈雨的聲音從音響中嘈雜地傳出,有一種催眠的效果。我昏昏欲睡,索性靠著座椅瞇起了眼睛。再睜開眼時,炸彈的聲音消失了,屏幕上換成了兩個人說話。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只過去了十幾分鐘,距離電影結束還有相當長的時間。我想繼續睡,但大腦已經從昏沉中醒了過來,像剛洗過一個冷水澡,完全沒有困倦的感覺了。

        我對電影沒什么興趣,也不想和父親繼續待在一起。我打算去街上獨自走一走,我偏過頭,想和父親說一聲,卻看到他閉著眼睛,一副睡得很沉的樣子。雖然和父親相處時間不長,但在我有限的記憶里,他一向喜歡這種大場面的電影。按理說他會看得很投入,不會就這么睡著。我伸出手,越過我與父親中間的空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沒有醒,依然忘我地沉睡著。電影里是明亮的白天,亮光中,我注意到他的發根處是雪花一樣的白。

        我收回手,開始看起了手機,刷了一會兒網頁。父親醒了,他似乎有些懊惱,動了動身子,動作的幅度不大不小,聲響淹沒在電影的背景音中。接著,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他小聲問我電影演到哪里了,我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不知道。他的神情疲憊而不快。他不再說話了,沉默的樣子像片中正在飄落的葉子,在空中被風吹得搖來搖去。

        我繼續看手機,父親繼續看電影,一直到電影結束,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從電影院出來,時間已經快到四點。下午的陽光有一種空曠的感覺,多了些懷舊般的透明,讓人一時迷惘?諝庖廊桓蔁,地上的影子悄悄變長,路上的行人多了,一只流浪狗趴在地上,吐著舌頭。它長得很難看,尾巴臟兮兮的,像個拖把,沒有人愿意理它。

        一輛裝滿西瓜的三輪車停在馬路的一側,喇叭不厭倦地高聲喊著一元一斤。西瓜看起來蔫蔫的,瓜皮仿佛掉了色,讓人覺得瓜瓤也一定寡淡無味。父親走上前,對著西瓜打量了半天,拍了又拍,慎重得如同在挑選自己的后代。我在原地等,一直等到不耐煩。我走了過去,問他什么時候能好。他說快了,然后繼續挑選。

        父親埋頭挑西瓜的樣子有點笨重,仿佛提線木偶一樣滯澀。

        他最后買了兩個,但他出門時走得匆忙,忘了帶手機,也沒帶錢。我拿手機掃了付款碼,從他手中接過一個。西瓜有些沉,我用雙手把它抱在胸前。

        他有些過意不去似的,問我想不想吃燒烤,去小時候帶我去過的那家,他可以和我一起喝冰啤酒?赡苁莿偪赐暌徊繜嵫序v的電影,他興致很好,一副期待我答應的樣子。我沒想掃他的興,但我只能告訴他那家店早已關門大吉,附近也沒有新的燒烤店,想吃的話,可以點外賣。

        說完,我抱著西瓜繼續往前走,父親卻沒有跟上來,他待在原地,像雕塑一樣站著。我催他走,他點點頭,走了幾步,和我并肩。

        到了一處蔭涼地時,他停下了腳步,我也跟著停下,接著他說他得了肺癌。

        我愣住了,轉過頭看著他。自我記事起,父親就帶給了我許多戲劇性的場面,但一直以來,我都只是觀眾,從未設想過自己要去出演。如今,在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父親忽然將我拉進了戲臺,慌亂中,我只覺得無所適從。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哦”了一聲,問父親打算怎么辦。

        他看著我,有點不可置信。你什么反應都沒有嗎?他問。

        我盯著樹蔭下的石桌,桌上劃著楚河漢界,沒有人下棋,象棋像豆包一樣被一個布袋子裝了起來。

        那我應該有什么反應?我問。

        他看著我,確認了我的無動于衷后,迅速干枯下去,像要散成一堆沙子。他似乎沒有了開口的欲望,但排練好的劇本已經上演,沒有了修改劇本的時間,他近乎沮喪地表演了下去。

        他無精打采地說,這件事他不打算讓祖父母知道,過兩天他就會回海南,死了之后,骨灰就埋在那邊。

        他說自己還有點積蓄,足夠我和祖父母去海南好好玩一回,他可以招待我們。他記得我小時候很想去海邊,整天問他什么時候去看大海。

        是嗎?我疑惑地問。我試圖回想,努力搜尋和大海相關的記憶,但只有一片空白。大腦里只有字面意義上的父親,真正的父親卻像不存在,怎么想也想不起來。

        父親看著我,似乎覺出了自己的可笑,他沒再說什么,丟棄了他的聲音。他不是一個能演獨角戲的人,因為我的不配合,劇本散架了,只能就此結束。短暫的沉默過后,他從口袋里掏出煙,用打火機熟練地點燃,抽了一口后,嘴里罵了句臟話,媽的。聲音很輕,就像丟掉一支點完的煙頭一樣輕。

        他不再談論大海,開始語重心長起來。他說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讓我好好讀書,將來找個好工作,孝敬他們。他的事我心里清楚就行了,不要和老人講,他有辦法瞞住他們。他們到底老了,也沒必要知道。

        陽光依然熱烈,葉子綠得噼啪作響,像燃起的鞭炮。我漸漸聽不清他在說什么,只看到他的嘴形變化著,像待在一部默片里。

        大概覺察到了我的走神,父親不再繼續說下去。他說回家吧,買西瓜的錢他會給我。這句話我聽清了,我說,算了,只是兩個西瓜。

        父親笑了一下,像在自嘲。

        他提著西瓜往前走,我跟在后面。他走得很慢,我走得也很慢,最后再次走成了并排。他不看我,我也不看他,彼此眼里仿佛都只剩下了西瓜。

        道路寬闊,沒有車輛,樹蔭星星點點,街邊臨時的小吃攤空無一物,像集體睡著了。紅色和黃色的小吃名從我眼前一個個滑過,記憶像打翻的盒子,往事從里面掉了出來——

        父親帶著我吃燒烤,吃到一半,我看到賣涼皮的小車。我說我想吃涼皮,父親同意了,他離開桌子,身影消失在小車后面,那情形就像永遠不見了一樣。我不安起來,抱著父親的啤酒,抿了一口,涼冰冰的啤酒,像涼冰冰的月亮。父親又出現了,他提著涼皮,向我緩緩走來。他買了一大份,涼皮在他手里搖搖晃晃。父親解開塑料袋,將筷子遞給我,我掰壞了一雙。他拿過我掰壞的筷子,掰開另一雙,摩擦掉上面的毛刺,然后交給我。

        他說吃吧,然后用掰壞的筷子夾起桌子上的毛豆,熟悉而自然。

        我終于想起了和父親在一起的場景。

        我說,我們還是去吃燒烤吧,換一家店也行。

        父親轉頭看我,又看了看天,天空明朗開闊。他說,好。

        史若岸,1997年出生,畢業于安徽大學文學院,河北省作家協會會員。在《山西文學》《安徽文學》《西湖》《都市》等發表中短篇小說若干。


       
      關于征集2022年度“21世紀文學之星叢書”書稿的通知
      “崇賢有禮” 網絡文明主題原創作品大賽征稿啟事
      第四屆中國「徐霞客」詩歌散文獎征文啟事
      “萬里長城華夏魂” 主題征文啟事
      “文彩刺繡杯”全國詩歌大賽征文啟事
      “見義勇為”詩歌散文采風創作征文大賽
      《清澗河》征稿啟事
      《2022中國年度微型小說》征稿啟事
      第三屆“我的老師”全球散文大賽征文啟事
      “尋找百名青少年文藝家” 征稿啟事
      《佛城詩歌·2022年卷》征稿啟事
      首屆“視不可擋”杯主題征文啟事
      江南晚報·二泉月副刊征文啟事
      第三屆白馬湖全國網絡文學評論大賽征稿啟事
      “微觀看世界”——首屆全球華人微型小說創作大賽盛大啟航
      《青島早報》征稿啟事
      第四屆“三毛散文獎”自今日起 向各地作家征集作品
      《哈爾濱日報》征文啟事,散文、隨筆、詩歌
      貴州啟動交通題材文學征文活動
      書寫家鄉 謳歌時代 “城市記憶”主題征文活動啟動
      更多...

      費孝通

      龍應臺
      更多...
      東北作家網“星光璀璨文學叢書”出版活動
      中國作家協會章程
      茅盾文學獎評獎條例
      蕭紅文學獎評選條例
      更多...
      更多
      更多

      譚雅玲:避險升溫美元偏升突出,關聯交織市場警惕風險

          點擊進入視頻原頁面       更多
      遼寧作家網   中國傳記文學學會   作家網   中國散文網   國學網   中國文學網   牡丹江文藝網   河北作家網   陜西作家網   海南作家   西北文學網   廣東作家網   重慶作家網   江蘇作家網   山東作家網   東北新聞網   中國吉林網   東北網   湖南作家網   楊柳青文學網   新疆作家網   浙江作家網   河南作家網   中國報告文學網   嘉興市作家網   葫蘆島文藝網   遼寧人民出版社   天健網   半壁江作家網   福建作家網   內蒙古小作家網   校園文學網   完美小說網   東北文藝網   大連海力網   全球期刊門戶網   樂讀網   深圳作家網   西部作家   瀘州作家網   大鵬新聞網   吉林文學網   茅盾文學獎網   作家在線   恒言中文網   中國網絡作家網   貴州作家網   上海文藝網   蕭然校園文學網   東方旅游文化網   中國百姓才藝網   當代人物網   佳木斯作家  


      **本網站有關內容轉載自合法授權網站,如果您認為轉載內容侵犯了您的權益,
      **投稿信箱(Email:db666777@163.com)聲明,本網站將在收到信息核實后24小時內刪除相關內容。

      版權所有@東北作家網 遼ICP備08002508號-2 主編信箱:db666777@163.com